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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立立    人气:     日期: 2004/9/19


星期六的時候,打電話給一位朋友,想要她和我一起去St Heliers Bay看一棟現場拍賣的房子。自三周前在New Zealand Herald上面看到這棟地處高坡,臨近Tamaki Drive,有著不可抵檔的海景的房子後,就為之神往了。一直就想著到時候一定要參觀參觀這棟房子。朋友問我這棟房子大概值多少錢﹖老實講,我毫無概念。只是猜想那麼美麗的房子,怎麼都得超過一百萬吧!朋友說:“反正你我都買不起,去看它又有什麼用呢?”“可是這不妨礙我們可以欣賞它啊!去看看它的裝飾和海景吧。”我這樣要求朋友道。有時候,一些美麗的東西,你是希望能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我知道,我的這位朋友,也是很喜歡房子的。

我們去到那兒的時候,已經有不少人在房子里面徘徊了。這棟三年新三層高的小洋樓,由名建築師設計,房子里尚帶有電梯。正如報紙上圖片所顯示的一樣,每層都有著攝人魂魄的海景。而下坡後步行幾分鐘,就走到海灘和咖啡廳了。這樣美麗的房子,就算不能擁有它,但哪怕只在里面流連一小會,也會有種令人難以忘懷的愉悅的感受。我在那兒幻想著,如果我擁有這麼一棟房子,我會在里面做什麼呢?哦,我知道,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一定就是站在窗前,對著Tamaki Drive對面的大海發呆和出神,思想則早就不知神遊到何方了。

出乎我和朋友的預料,這棟房子拍到2.05 Million,而房主居然不賣,說是沒有達到他的底價。我們在猜想,房主到底覺得這棟房子值多少錢呢?他是不是太greedy了一些呢?但轉念一想,任何類似這種價位的房子,你其實是很難用一般的標準來判斷它到底值不值,或者具體該是一個什麼價格的。人們一擲千金,買的不僅僅是一個房子,其實是一個夢想,是自己夢寐以求的生活方式。此時所謂金錢的意義,大體就在於讓人們的理想變成現實吧。你喜歡它,認為它值,它就值了。難怪廣告上常常要用“百萬”來形容海景了(million dollar view)。

房子是望洋興嘆,自然是不用再去想它了。但這並不妨礙我和朋友繼續流連於Tamaki Drive一帶,欣賞街景和海景。我們決定去位於Mission Bay的一家叫Aga的中東風味的餐廳吃午餐。這家店可以稱得上是我們的“據點”了。我和朋友每次去到Mission Bay,總是會去這家店。盡管每次都說,下次嘗嘗別家店吧。可最後還是回到那里。無它,就是因為這家店位於二樓,坐在欄杆邊用餐,你可把整個Mission Bay的海景盡收眼底。哪里是在吃它的食物,分明是在吃它的景呢。我注意到,店門口的招牌上就寫著:“Best Views in Mission Bay”,的確是名副其實。這讓我又想起Mission Bay街道拐角處的那家McDonald's店來。大概八、九年前,我和我的kiwi老房東常光臨這家店,因為他的女兒住在這一帶。我記得,每次走進這家店,老房東就會對我說,他去過全世界各地無數的McDonald's店,而Mission Bay的這家店是全世界最美的了。當然也是因為二樓那令人心曠神怡的無敵海景了。我因為受了房東的影響,雖然還不敢說它是全世界最美的McDonald's店,但至少認為它是全紐西蘭最美的了。可是幾個月前我去到那兒時,赫然發現那家店連同它醒目的“M”標志,已不復存在了。取而帶之的是一家咖啡店。我不禁有些黯然起來。當下次已定居美國的老房東回來,如果我告訴他,那家“全世界最美的McDonald's店”已沒有的話,他一定比我更惆悵呢!有一些景,就象一些人,一些事一樣,已永遠嵌刻在你的記憶中了。

講到景,自然又讓我起我去過的那些有景的房子。記得有次傍晚去Parnell的一棟高層公寓見客戶。我到客戶家的時候,只有女主人在家,男主人尚未回來。屋內布置得很雅致,窗外是寬闊的海景。後來,先生回來了,進門的第一句話便是問太太:“你今天有沒有看晚霞?”我和女主人都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向窗外。啊,海面上霞光萬丈,水天一色。我不禁倒吸一口氣,在很長時間內,我的腦子一片空白,似乎忘了我是在這兒做什麼。我沒想到,在城市公寓里原來竟可看到這樣美麗的景致。老實說,我一向是對公寓是沒有什麼好感的,可是眼前的美景,卻讓我的態度軟化下來。尤其令我有感觸的是先生問太太的那句話“你今天有沒有看晚霞?”就憑這句話,我就敢斷定,他倆一定是享受生活、熱愛生活的性情中人。潮水漲起又退去,太陽升起又落下,我們中又有多少人,會對大自然的這一切加以青睞呢?

當然不是所有的美景,你都可花錢買得到的。我記得我曾在報紙中讀到一篇文章,有一對年旬八十的老夫婦,住在位於Takapuna一處緊臨海灘的房子里。房子本身已經很殘舊了,夫婦二人過著節儉而簡單的生活。而時不時地就會有不同的房產經紀去敲他們的門,說是有買家願意花二百萬來買他們的房子。人們要買的自然不是房子本身,而是那塊土地,那片景色。每次這對老夫婦都溫和而有禮貌地拒絕了。他們說,他們怎麼也不會賣掉這棟房子的,因為里面有太多美好的回憶。他們自己在這兒出生長大,四十多歲時從父母那兒繼承到這棟房子。而坐在窗前,又曾看著自己的兒女在沙灘上嬉戲,在大海里滑浪。孩子們的成長經歷和窗外的景色早已融為一體,成為他們生活中最美好的一部分。他們只是想一直住在這棟房子里,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然後再把這棟房子傳給他們的孩子。“我們都這麼老了,要那二百萬做什麼呢?”這對老夫婦說。是的,世上有很多東西,你是花錢買不到的。也有很多東西,你是無法用金錢來衡量的,譬如愛、親情和一切美好的回憶。

但無論怎樣,我和我的朋友,仍是對有美麗景色的房子有著無限的憧憬。有一些美好的東西,你是永遠值得為之奮鬥的。我們臨別時,互相鼓勵對方道:“就算是為了一棟美麗的房子,為了一片屬於我們的風景,也該好好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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