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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會理解含蓄思想的笑

作者: 南太井蛙    人气: 3932    日期: 2012/12/3


八十八年前,林語堂在《晨報》副刊上撰文將英文「humour」一詞半音譯為「幽默」。中國人本來就是一個很懂得幽默的民族,林語堂在《論幽然感》中這樣寫道﹕「幽默本是人生之一部份,所以一國的文化,到了相當程度,必有幽默的文學出現。人之智慧已啟,對付各種問題之外,上有餘力,從容出之,遂有幽默----或者一旦聰明起來,對人之智慧本身發生疑惑,處處發見人類的愚笨、矛盾、偏執、自大,幽默也就跟著出現。」

  要有幽默感首先須「智慧已啟」,然後有足夠能耐「上有餘力,從容出之」。人變得聰明之後,才會發現人的愚笨、矛盾、偏執与自大,遂以幽之一默。

  缺乏幽默感的人,往往無法領會幽默背後智慧的閃光,也不懂笑聲里面「含蓄的思想」,所以在該笑的時候不笑,反而在不該笑的時候傻笑﹔又或者是把幽默調侃當真,諷刺當作贊美。因不懂幽默反而被人幽了一默。

  最近「人民日報」网站誤把美國《洋蔥》周刊評金正恩為「最性感」男性的搞笑新聞當真,急急拿來配上五十五張圖片隨聲附和贊美了金正恩一番。

大洋彼岸《洋蔥》周刊的編輯們樂壞了,即時撰文幽「人民网」一默﹕「欲知更多關於洋蔥新聞二零一二當世最性感男性金正恩的報導,請移步往我們在中國的友站人民日報------一間讓人值得驕傲的洋蔥新聞子公司。多麼模範的報導呵,同志們!

中國也許在很多領域已經超過美國,但是感謝上帝,我們在諷刺和批評這兩件事上還有明顯的優勢。正因為如此,我們的洋蔥新聞------諷刺和批評的主要出口商------才能成功地讓党的喉舌相信金正恩是世界上最性感的人。」

洋蔥網時裝與娛樂編輯瑪里莎(Marissa Blake-Zweibel) 如是寫道﹕「他是世上罕有的,能夠集可愛與霸氣於一身的男人。正是這種氣質使得他成為女人最愛男人偶像一樣的男人。他是一位真正的勇士,他知道該如何剪短 髮卻仍舊秀髮飛揚,散發出強烈的人格魅力。」瑪里莎除了感嘆「李雪主真是太狗屎運了!」還妙筆生花地寫道﹕「他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圓圓的小臉蛋散發著男 孩子的吸引力,完美的身材強壯而結實,滿含著來自平壤的似水柔情,令萬千女性為之傾倒。天賦神權的金正恩同志毫無疑問令人沉醉,可愛得讓人想要緊緊擁他於 懷。見他那別致的小短髮,當然還有那著名的微笑,洋蔥网的編輯部被金正恩同志的時尚旋風歡得暈頭轉向神魂顛倒意亂情迷」云云。

稍有審美力的正常人都明白,臃腫肥胖的金正恩有肚腩冇肌肉,非高大亦不威猛,与「性感」男人沾不上一點邊。而稍有閱讀与理解能力的人一眼就看得出,瑪里莎語帶譏諷,明褒暗貶。

「人民日報」网這一次上當,非缺乏審美力,亦不是沒有閱讀与理解能力,而是受了「只准歌頌不許批評」習慣思維的限制與影響。

在 中國評頭品足領導人是大不敬的忤逆,對國家領導人而言,他長得高,那是偉岸過人﹔長得矮,則是短小精悍而且「矮仔多計」﹔「金三胖」長得肥,那是胸襟開 闊,心廣才能體胖。所以惡搞領導人在有「不得犯上」傳統的中國人看來,是一種「侮辱」,一種「感情的傷害」。本地梅西大學曾出版以毛澤東穿芭蕾舞服為封面 的刊物,結果引起一場抗議,令Kiwi們莫名其妙。

人民网的編輯可能出於以上「正統」觀念,萬萬想不到洋蔥編輯會膽大妄為惡搞北韓領導人,所以才沒能悟出箇中幽默。

其次,在一些有「反美情結」中國人心目中,頭號敵人就是美國,北韓再怎麼窮兵贖武胡作非為,因為他堅決反美便是咱們的好兄弟,敵人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朋友。如今連美國人都稱贊起金正恩弟兄來了,豈能不如獲至寶,未加細品,就急不可待立即添加美圖轉載。

據說大陸傳媒上《洋蔥》周刊的當,已經不是第一次,除了「人民日報」,「江南時報」、「信息時報」和「北京晚報」等大報都犯過將幽默諷刺誤作嚴肅新聞引用轉載的笑話,只不過這次的笑話實在是太大罷了。

思想僵化導致刻板乏味、淺薄空洞,言說與文章味同嚼蠟,裝腔作勢,舊八股被「五四運動」打掉了,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三大點六小點的新八股卻風行幾十年,到了今天還充斥著中國人的思維、談吐與文章之中,而早在老莊時代已有之的中國式幽默睿智遍尋難見了。

發 明「幽默」一詞的林大師在八十年前就講過﹕「有相當的人生觀,參透道理,說話近情的人,才會寫出幽默作品,無論那一國的文化、生活、文學、思想,是用得著 近情的幽默的滋潤的。沒有幽默滋潤的國民,其文化必日趨虛偽,生活必日趨欺詐,思想必日趨迂腐,文學必日趨乾枯,而人的心靈必日趨頑固。其結果必有天下相 率而為偽的生活與文章,也必多表面上激昂慷慨,內心上老朽霉腐,五分熱誠,半世麻木,喜怒無常,多愁善病,神經過敏,歇斯的里,誇大狂,憂鬱狂等心理變 態。」

八十年過去了,大師言猶在耳,少數中國人仍然「表面上激昂慷慨,內心上老朽霉腐」,「五分熱誠,半世麻木」,「喜怒無常」,「神經過敏,歇斯的里」……。甚至還要因為不懂幽默而遭世人奚落嘲諷,我都感到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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