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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太平洋的首次華人工潮

作者: 南太井蛙    人气: 3900    日期: 2012/12/12


最近在星加坡充當司機的中國外勞罷工,遭到當局逮捕審判,其中有人被判入獄,要勞動當地使館出面協助關注。近年中國外勞在世界各地的勞資糾紛時有發生,甚至有人被綁架或殺害。近二十年前在島國斐濟曾發生過一次華人製衣女工掀起的罷工工潮,亦是該島國以及南太平洋的首次華人工潮。

一九九四年夏日一個早上,斐濟維提大島西北部勞托卡市的星加坡「錦利」製衣廠廠車,同往日一樣準時到達華人女工宿舍接日班工人上班,雖然司機按了多次喇叭,宿舍卻門窗緊閉,無人走出來上車。

一百多名華人女工沒有上班也不知去向,驚動了「錦利」公司的高層,他們開始尋找這批仿佛「人間蒸發」的女孩子。當時我負責管理外勞生活,也立即致電各城鎮僑胞搜集消息。經過三、四天的緊張尋找,才發現原來這些女工全部藏匿在宿舍里,她們集體立誓生死與共,選舉了罷工絕食領導小組,經過周密布置把門窗封死,一百多人鴉雀無聲靜坐屋內,跟廠方玩了一場「躲貓貓」。

廠方安排我送去飯菜湯水,總經理親自叩門請求女孩子們先吃飯。但一百多工人宣布罷工絕食,至於條件要同集團董事長翁小姐直接談。

在三十多度高溫之下,一百多人擁擠在一幢房子里,門窗緊閉,空氣混濁,再加上絕食,這些年輕女工的健康甚至生命都受到威脅。廠方還有本地僑胞都十分耽心,我每天按時送餐飲去并在門外苦勸,但里面的人主意已決,根本不跟你對話,只叫我莫管此事。廠方派人去更糟糕,一律被罵走。

如是僵持多日,女工們態度毫無軟化跡象,翁董事長飛來斐濟立即到絕食現場談判。女工代表是一位身材頎長的福建姑娘林淑珠,年紀小小卻思維敏捷,頭腦冷靜,与上市公司女強人舌戰周旋,堅持不答應全部條件決不复工。數小時後談判破裂,女工們繼續絕食。

此時當地媒體已得知工潮訊息,電視臺、電臺與報紙均派記者來到現場,中國女工集體絕食罷工的消息迅速傳播,政府投資局、勞工部亦介入調查。中國駐斐使節亦從首都趕來,在我陪同下前往女工宿舍,冀望能從中調停。此時罷工絕食的女工犯了一個錯誤,她們拒絕向使館透露罷工絕食的緣起與具體要求,令使館失去沿引領事保護法行使保護中國公民的權利,延宕了工潮的順利平息,從而導致自己吃多了很多苦頭。

難以打破的僵局,絕食罷工的持續,使公司里強硬一派的意見佔了上風。公司高層決定採取最後措施,在警方陪同下雇請保安人員,攜帶工具來到絕食現場,在數度警告之後動手破門企圖進入。屋內一百多名華人女孩即時哭聲慘叫震天響,有烈性女子在窗內持刀片准備割脈,以命相搏。當時情景驚心動魄,不僅媒體紛紛拍照錄影,旁觀者包括隨行協助的我,無不動容落淚。

念及這些年輕的女孩子,跑到小島上來車衣服,只是為賺多幾個錢,卻要鬧到絕食抗議,以命相搏,箇中辛酸苦楚不知有幾多?!

同任何工潮一樣,起初誓死不從,漸漸意見分歧,有人主張抗爭到底,也有人動搖,打算見好就收,意志疲勞与渙散,導致態度軟化、觀點分化,眾志瓦解,錦利廠華人女工不久就復工了。

廠方作出了讓步,答應提高計件工價、改善工作條件及管理方法,但一百多人罷工導致無法按船期交貨,公司商譽和經濟雙雙損失慘重。翁小姐委屈地表示,自己出於鄉情優先從閩南招收工人,由勞務仲介負責簽訂勞務合同,按合同公司并無半點違約不法之舉,她還出高價租豪宅給工人作宿舍,配備冰箱、電扇和電飯鍋,雇有保安日夜值勤守護,她感到這次罷工令她很傷心。

這次工潮沒有勝利者,兩敗俱傷。雖說講明不秋後算帳,但領袖人物林淑珠還是受到無形的排擠,郁郁不樂勉強捱到合同期滿離去,而參加罷工絕食的女工亦各行各路,有的更改變路向靠攏廠方成為管工,對昔日共患難的「戰友」重施自己反對過的粗暴管理。

現實就是這樣,那幢曾經發生過大事件的房子,很快再次傳出女工們苦中取樂的笑語,老的離去,新人再來,沒有人再提起那次罷工和絕食,惟有夜深偶爾傳出某一位女工思鄉的嚶嗚,還訴說著華工海外謀生悲苦的舊夢。

有海水的地方就有華人,有華人的地方就有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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