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纽网文苑:黄菊:送你一朵红杜鹃





送你一朵红杜鹃

作者: 黄菊    人气: 2409    日期: 2009/4/28


    养花是需要心情的,友人送我这盆比利时杜鹃时,我接收的有些勉强。它正值花期,在阳台上恣意盛放了好一阵子,寂寞而热闹。那些天也不知在忙甚,除了偶尔想起来浇浇水,此外便未给予它更多的关照。直到某天,忽然发现它枝叶枯萎,最后一抹红艳也已不再。 
   “花通人性,你若对它好,它会知道,反之亦然。”想起“花痴”友人所言。是了,即使一片叶子也是一个生命,以生命相托的信任,如何能辜负?我有些为自己的怠惰愧疚了。好在,尚有几片新绿透露着杜鹃生命的讯息,经过几天精心的养护,知恩的杜鹃即以更多的嫩叶来回应了,未几,新叶间竟夹杂着繁密的花苞。同事质疑道:“比利时杜鹃很难养,而且花期已过,你的肯定不是比利时杜鹃。”为了确认杜鹃的身世,我采了一朵,盛进玻璃花杯里带到办公室。令人欣喜的是,杯子的透明、水的纯净加上杜鹃的红艳,竟组合成清丽的花艺造型,成为办公桌上一抹惊艳。花儿不但验明了比利时杜鹃之身,且以杯中3周花开不败证明了品种系出名门。之前只见它繁盛的花朵开成绚烂的一片,现在得以仔细端详,发觉它花形典雅而雍容,花色清逸又热烈,被誉为 “花中西施”实至名归。看来,生活中许多物事非用心不能体会其美好。 
    没有什么比成果得到赏识更让养花人快慰的了。看那杯子里的红杜鹃赢得众人的垂青,我决意把家中盛开的杜鹃送与同事分享。硬生生地摘下花朵,实有些不忍,然而“送人玫瑰,手有余香”,感恩的杜鹃想必能明了我的心意吧。
    养花而且只养一盆花已经不能满足我对植物意犹未尽的情结。还是种花。想想吧,从播种开始,为它浇水、施肥,伴随它发芽、抽叶、开花、结实,完整参与到一个生命的成长过程,那份成就感一定比养现成的花来得实在。 
    丁香、月桂、山茶、牡丹……这些听起来就芬香四溢、令人神往的品种本是首选,可超市的花种并非如想象那般繁多。小番茄结了果可以吃,神香草气味芳香,紫罗兰名字好听,孔雀草好养,行,先就它们吧。下种五、六天后,小苗便探头探脑破土而出,点点种子变成棵棵嫩芽,每一点滴的成长都以看得见摸得着的面貌呈现出来,对于新手花农来说,这种体验新奇而满足。神香草娇气,洒下三十多粒种子,只发了十来颗芽,我移植了四、五棵壮实的,但最后都没能经受住风吹日照的考验。紫罗兰皮实些,但南方初夏的高温多湿是它们生长的大忌,因而长势并不喜人。数孔雀草和小番茄旺相,一夜风雨过去,有的苗儿打了蔫,它们却愈加挺拔神气,仿佛随时会发出“咔吧、咔吧” 的拔节声。偶一低头,已能闻到番茄苗发散出植物独有的清新气味,这气息令我一瞬间联想到森林,想日光透过参天大树在森林里洒下的光影,想满眼的新绿在雨后的森林里畅快的吮吸……我还想象,当我这个一向远庖厨的君子手捧一碗自种的番茄做成的沙拉时,身边的朋友会怎样的惊奇。孔雀草似要与番茄争宠,某天突然就把黄嫩嫩的花蕾展现在人前,浇水时偶然发现这花骨朵儿,我不禁惊呼了一声。总觉着能把植物养到开出花,是养花人的一大成功,没想到孔雀草下种才一月有余,即让主人尝到这意外之喜。 
    以前做体育电视节目的编导时,曾采访过一位刚刚做父亲的网球教练,他说:“自己以前打球特别重,自从有了孩子,打球的动作也变轻了。”未为人父母者实难体会这番舐犊之心,现今为小苗操心、费神的过程,也就懂得了怜惜每一个弱小的生命。有了这些幼苗,心里便有了牵挂,每天下班回家后第一件事,便是直奔阳台看望它们,光看还不够,时不时的还要伸手摸一摸才过瘾。瞧一瞧小苗幼嫩的枝叶,看一看它们蓬勃的长势,一天的疲累便也得到了舒缓和休憩。与阳光、风儿、雨水嬉闹了一天的苗儿,此时也如同玩累了的孩童,等着妈咪爹地给予浇水、施肥的呵护。花草与主人,何尝不似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相互依存?
    侍弄花苗愈久,对植物的兴味愈浓。南国的雨水充沛,日照充足,是为植物的天堂,行走于街巷,各色花木总是我眼中至美的风景。有时在万绿丛中,会跳出一点红艳,定睛细看,却是那路口的红灯在闪。随着对植物发烧度的升温,渐渐地已不满足于仅看看枝叶,还想探询每一种新奇植物的身世、来历,不觉间,对周围的自然环境便多了几分敏感,这份敏感又让人体味到更为细致丰富的人文之美,由此,整个心境也越发充盈和丰润。 
    早几年游历过昆明,而且是在春天,经过市区时我着意想体会一番“春城无处不飞花”的意境,可一圈转下来花未瞧见一朵。倒是深圳,花、草、树乃是市区街头寻常风景,承南国雨水、日光的照应,头顶上这顶“国际花园城市”的桂冠,承载了植物不轻的分量啊。 
    几年前,因工作关系搬了家。深秋的傍晚,站在新居的楼下,想着从熟悉的市内小区到陌生的山下大院,那心情不可谓不落寞。蓦然回首,但见斜阳下,一排紫荆树静静伫立,满树优雅而自在的花朵,灿若紫色的云霞。秋风拂过,大朵的紫荆花纷落在搬家的车上,或仰,或躺,或卧,似要把最亲热的问候传达给你。那一刻忽而就感觉到宁静祥和的氛围在院内弥散,我就相信,此地的生活将不会孤寂。大院不大,却四季长绿,因而空气也就清新到每吸一口都让人倍感放心,在都市里这样值得信任的空气已经不多,非拜植物所赐而不可得。院子里傲人的还数成群的果树,从花开到蒂落,四季的年轮总在它们身上得到最丰富的体现。夏秋时节走在院子里,要当心那满树的石榴、芒果、菠萝蜜会随时落下砸到你。在这个移民城市搬家已是寻常事,得承认这大院最是惬意处,爱上一个地方一个理由就够了,我的理由只与这花这树有关系。
    诚如泰戈尔诗曰:“花朵以芬芳熏香了空气;但它最终的任务,是把自己献给你。”相对其它宠物,养植物最划算了,只需一点水一些土甚至只是一点水,回报的却是清新的氧、美丽的花乃至香甜的果,有人会说,植物怎如动物灵动?其实,爱花之人皆相信,草有感应,花有灵性,只要你心怀怜惜去感受和聆听。想起那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言差矣,草木吸的是二氧化碳,却为人类提供赖以生存的氧气;它餐风饮雨,奉献给人类的却是丰富的食物和生产原料;它涵养水源,保持水土,防风固沙,减少噪音;人类今天弥足珍贵的石油、煤炭,也是由远古时代深埋地下的植物在地壳运动的条件下而形成……植物于人,实有大情大义,相对社会转型期的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草木实当反诘:草木非人,孰能无情? 
    窦文涛在《锵锵三人行》节目中曾言,有观众埋怨他们的节目整天净说些养花种草之事,太流于小情小调。我倒觉得,若大伙儿都把自家的花草养好了,社会公德也就进了一大进步了。海外回来的朋友说,漫步欧洲街头,所见临街的窗户阳台多被花草装点得有型有款,老外不只把阳台当作私人领地,还把它当作城市风情的组成部分。有时打量邻家的阳台,但见有的人家绿意盎然,有的则荒芜黯淡,前者足以让人心生格外的敬意。
    难得单位够环保,周末组织员工到红树林海滨生态公园植树。虽周末闲暇被挤占,但福荫子孙之举甚得大伙儿捧场。公园因海滩上的“海岸卫士”红树林而得名,我们沿着海岸线植下了一排长青树,与红树林遥遥相望.它们日后将是战友,比肩固堤防浪。
    种完树没几天,公司有外地客造访,工余请客人到哪儿转转是个问题。“去红树林公园吧,那儿有我们种的小树林。”有同事脱口而出,语气里豪气满满,能为环保做一点实在事,没有理由不自豪的。
    红树林公园内有两百多种植物,多挂有标着身世简介的木牌,正可以满足我这发烧友的好奇。遗憾的是植树是集体活动,无暇多流连,我仅得以仔细浏览到两、三块木牌,这其中就有“秋枫”和“春羽”。于人类而言,植物不是秋风、春雨,却犹似秋风、春雨,它们都是天地之精灵,都有抚慰人间、滋养众生的使命。
                                                                                           (200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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