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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人阿姆齊

作者: 珂珂    人气: 1472    日期: 2012/12/16


短暫的路途休息,我信步街頭,這裏是薩爾斯堡德和德國交界的邊陲小鎮貝希特斯加登。

 

為躲避陽光,我駐足在一家旅遊品商店,從書架上翻到了一本介紹當地的小冊子。

 

書籍在手,隨手翻動。從它裝禎的陳舊式樣,到泛黃的紙張,都可以看出這是本舊版本的介紹當地風土人情的旅遊指南。

 

書,很有些年頭,翻動中竟抖落了一絲不易覺察的煙塵。

 

小冊子圖文並茂,看得出當時的小鎮風情和我剛看到的很有些不一樣,這不免讓我好奇,我想更深入地瞭解當地,包括它的歷史。

 

只是遺憾的是這裏面全是德文,我不由自主地嘆口氣,將書又放回了原處。

店主人走過來了,從黑黑的膚色看這是位印度老闆。

 

印度人和中國人一樣也是滿世界跑,哪里都能碰見。

 

只見他發黑的嘴唇動一下,一串英語就像一串兔子從草窩裏跑過。我聽出來了,他的名字叫阿姆齊。阿姆齊笑著招呼完問我:為甚麼要看舊版呢?這裡有這麼多的新版介紹書。"

 

他邊說邊用黝黑敦實的手遞給我幾本印刷精美的小冊子。

 

我笑笑,禮貌地用英語謝絕:那些書都是在講這裏的山,這裡的水是多麼的美,但沒有介紹說這裡曾是納粹的發源地,我想看歷史。

 

 “看歷史?”阿姆齊驚訝的眼睛在近視鏡片後頭盯著我,眼白翻了好幾下,大概他第一次碰見來這裏尋找歷史的中國遊客。

 

阿姆齊終忍不住了:難道你們的民族在旅遊途中也不閑著,也要翻看歷史嗎?過去的何不讓它過去,人總要向前看,不是嗎?"

 

他也許根本不明白我不同於旅遊大巴士上下來的中國遊客所不具有的休閒和自由,當然也就更無從瞭解赤壁懷古般的旅遊對某些中國人的審美情趣具有多麼大的誘惑力。

 

我有我的習慣,他有他的原則,不能相互理解,看來我得教教他關於歷史和旅遊的關係學了。

 

我和阿姆齊就在他這個小店展開了一場不大不小的辯論,辯著辯著,阿姆齊索性朝裏屋喊一聲他兒子的名字,應聲小阿姆齊出來,阿姆齊叫他的兒子幫他看店,轉過身紳士的說:不介意我們去旁邊咖啡館喝杯咖啡嗎?那樣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我想他可能在這小鎮裏憋悶壞了,捉住個人就想和人理論一番。

 

當我們在他店旁的咖啡館外涼棚裏坐下,阿姆齊便口若懸河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他的英語流利但有口音,我需要十分專注方能跟上他舌頭吐嚕著的音節。

 

阿姆齊說當年他和太太在印度大學主修德文,他以為移民到德國後就可以和當地人毫無障礙的溝通,可沒想到30年前他們來到德國後,卻發現他和這裡的人總是格格不入,無論怎麼努力他們也融不進當地的社區生活,他的心裏倍覺孤獨。

 

我不由得笑了,看來印度人和中國人病都差不多,到哪都水土不服。

 

阿姆齊看我笑也跟著笑,白白的牙齒在黑紅的嘴唇襯托下尤顯得潔白,只是他的笑容有些凝遲。

 

他們在當地生活後才知道光會講德文是遠遠不夠的,德國人生性拘謹,不喜歡和人打招呼,也不熱情,保持著固有的朋友圈,因此他們很難交上朋友。為此阿姆齊忿忿想:不就是一戰敗國嗎?你們德國人有甚麼可高傲的?"

 

阿姆齊一家就住在這個小鎮的東頭,風景如畫的阿爾卑斯山腳下,清澈的河水,秀麗的山脈,一年四季分明的氣候,似乎應該讓好多人羨慕,但他們生活的特別孤獨。

 

是啊,離鄉背井的在異國他鄉打拼生活,那種感受我還是理解的。

 

微風輕輕拂面,我同情專注地望著阿姆齊那黑呦呦的臉龐,靜靜聽著他的故事。

 

其實有時候,不用說只做個聽眾也好。

 

咖啡館外的陽光如水銀瀉地,街心的小廣場邊的花朵,在烈日下收斂起平常的嬌豔,似乎含羞待放;對面櫛比鱗次的日爾曼民族風格的小木屋,被一片鮮花盛開的花槽簇擁著,和廣場的花兒呼應著,那麼的娟秀優雅,又那麼的相得益彰。

 

似乎這些美麗和諧與當時的阿姆齊格格不入。阿姆齊不理解也不適應,家

庭中更出現了矛盾。

 

移居他鄉的印度人也有著自己的生活圈子,不論在哪都保持著大家庭模式,像他們這樣一個小家庭移民到歐洲小鎮真是非常的少。但過往的生活習慣無時不在地影響著他們。在這裏他們買不到常吃的香料,以致所有香料都要自己種,收穫,曬乾,收藏;他們也買不到民族服裝,這些衣服也要自己縫製;這裏還沒有他們可以就餐的地方,以致這些年來,他們從來也沒有在外面用過餐;更沒有他們可以祈禱的寺廟,以寄託他們的精神生活。每天,他們只好對著印度方位祈禱,久而久之,他太太忍不住了,吵著要搬去大城市住。印度的家裏人通過電話也不停地給他們施加壓力,可倔強的阿姆齊不想逃兵一樣逃回去。

 

“逃兵”阿姆齊嘴裏咀嚼著這個單詞時,象咀嚼著一塊牛皮糖。他的眼中同時透露出了一種不服輸的堅定。

   

 我抽離目光,極目望遠,藍天下的阿爾卑斯山,冰雪融化,匯成山下那藍綠交錯的湖泊,遠遠望去,個個湖泊清澈見底,沿著湖岸,彎彎曲曲的道路,逶迤在霧靄裏。遠山重疊,錯落有緻,綿延不斷,在九月金秋彩色斑斕的薰染下,這裏到處都蘊含著無比的秀美和壯麗。

    

阿姆齊的四個孩子陸續上了小學和中學,最艱難的五年過去了,他們漸漸地和當地人有些接近了起來,彼此間的隔閡也在慢慢地消融中。

 

一天,一位老人來到他的小店。老人腿腳不聽使喚,店中狹小的空間怎麼也無法進入,阿姆齊便拿個凳子讓老人在門口坐下。老人說他想買一份生日禮物給自己的孫子,阿姆齊熱情地將商品逐一拿到老人的座位前讓他挑選。

 

老人選了一陣,甚麼也沒買就走了。看著老人孤獨痀僂的背影,肩膀一抽一抽的似在哭泣。為甚麼呢?阿姆齊不由得心裏一陣悲涼。

 

第二天老人又來了,自顧自坐在門口的小凳上,阿姆齊尊敬地和他打了聲招呼,老人甚麼話也沒有說,只點點頭,獨自坐在那裡看著店中出出入入的客人。阿姆齊的孩子放學了,小傢夥們朝老人叫了一聲:爺爺",老人聽後,微笑著走了。

 

那以後每天老人都會來小店門口坐著,似乎就在等阿姆齊的孩子們叫他的那聲爺爺"。

 

就這樣持續了半個多月,阿姆齊對老人的來歷也感到好奇,向周圍鄰居一打聽,阿姆齊大吃一驚。

 

鄰居說:你不知道嗎?他可是大名鼎鼎阿道夫的姪子呀!"雖然阿姆齊知道這裡曾是當年納粹的發源地,傳說中的希特勒故居"就在山坡上的草叢中,雖未留下片壁殘瓦,可希特勒、墨索里尼在這裏生活過,那還是一個不爭的事實。只是能遇到著名納粹頭子的家人,阿姆齊還是不敢想像。

 

可眼前老人孤獨伶仃,看他善良的笑容,完全想像不到他和納粹頭子會有些什麼瓜葛。

 

阿姆齊一如既往,熱情地招呼老人,老人也一直堅持著每天都到阿姆齊的小店坐一會兒。

 

有客人時,老人渾濁的眼睛,盯望著進進出出的客人,沒有客人時,老人就直直地盯望著遠山。

 

“也許他會想起當年党衛軍時代他們家族裏的奢華生活吧。

 

見我好奇他的這一段經歷,阿姆齊的敍述會放緩,甚至還加了一些個人的感想。

 

“只不過當時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而接下來對他父輩的罪惡清算,這陰霾卻整整彌漫了他整個一生,這對他也太不公平了!你們中國人有沒有這樣的問題?” 阿姆齊轉頭問我。

 

我們中國人?父債子償?在我們那兒,他能活到現在都成問題,我想說。

 

可我得顧忌我們的民族面子,因此,我沒有回答阿姆齊。

 

 

日子久了,阿姆齊把老人當家人當長輩,悉心照料他。

 

老人有一個禮拜沒來,阿姆齊便有些擔心,第二天,阿姆齊收到了一封葬禮通知,原來老人去世了。葬禮上阿姆齊才知道了老人的真實姓名,更意外地是老人將自己的全部財產送給了阿姆齊。他在遺囑裏說,因為阿姆齊一家人帶給了他人生路上最後日子裏的親情。

 

阿姆齊悲傷中整理老人的遺物,他發現,最多的竟是老人出於對家族的罪孽感而寫給世人道歉信的底稿。可憐的老人一輩子都活在他父輩暴行的陰影下,活在深深的內疚之中。

 

我知道在德國人心裡,二次世界大戰不應該是過去式",那種教訓和懺悔刻骨銘心,就像這生命垂暮的老人,那七十年前晦暗的歷史儘管過去,可仍然會鉛一般壓在心裏直至生命結束。

 

阿姆齊說。如今在這地方已無人願意談起往事。因為,德國人的後代已經一而再,再而三向全世界人真心地道歉了。"

 

噢,這也許是阿姆齊對我朔望歷史的旅遊做出的回答?

 

只是阿姆齊他不明白德國的後代今天已經完全清楚祖上七十年前對世界做了些甚麼,真心懺悔了,可亞洲的戰敗國至今仍理直氣壯,他們還不懺悔,他們……

 

我想和阿姆齊繼續聊聊這個話題。

 

只是,在這裏?和印度人談我們的糾結處?還有他們八竿子夠不著的戰敗國?有無必要?

 

算啦,還是看看美景吧,瞧!這兒的景色多麼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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