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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教堂灣

   作者:南太井蛙    人气: 5219    日期:2017/6/18

  蜿蜓的二十五號A國道穿越科羅曼德半島茂密山林,來到泰魯亞(Tairua),波光粼粼的太平洋躍現眼前,這一段海岸与庫克船長二百五十年前的「南太平洋發現之旅」頗有淵源,庫克船長在這里觀測水星凌日,留下「水星灣」(Mercury Bay)、庫克灣(Cooks Bay)等許多歷史性地名。遠處天際一列灰藍的島礁群便是「長老島」(Alderman Island),島之得名其實与任何教會人士無關。一七六九年十一月,庫克船長在付近的小島上過夜之後,興之所至為該島取名「市長」。向來缺乏幽默感的庫克,破天荒為另一處島礁取了与「市長」對應之「長老」一名,純粹只是為了在「奮進號」漫長枯躁的航程中找點樂趣。至於「寂寞灣」(Lonely Bay)得名緣由則無案可稽,只能猜忖是船長大人思慕英倫三島的情懷作怪罷了。

  庫克船長指揮下的「奮進號」在這一帶与原住民毛利人有過頻繁接觸,他在日記里罕見地花費許多筆墨記述毛利人構建的村寨堡壘以及所配備的武器。在船長的鼓勵下,英國水手与毛利人展開了以物易物的商業交往,得到許多海魚貝類作補給,當時庫克船長曾經為毛利人的村寨之多驚嘆不已。時過境遷,如今在車窗外掠過的只是寂靜的山林,寧謐的海岸,綿亙的林場牧區,僅點綴有稀疏的農舍,路邊的居民點也極少,除卻幾縷白白炊煙,杳無人踨,疑似正在穿越無人世界。

  曾經紅葉似火的秋林,入冬後漸漸變得暗紅深紫,層次豐富,色彩愈顯斑爛,散發出一股渾厚圓熟的韻味。紐西蘭的冬天從不顯得蕭殺悲凉,端賴這秋葉的眏襯,而延伸至天際的青綠牧場与蒼翠林帶,則令眼前四時風光有着永遠都是綠色的宏大背景,生機盎然,凋零的悲愴也就一掃而空。

  每次來都未曾住下,細細觀賞海岸晨昏景色,此行如願夜宿教堂小屋,屋前有小巧庭園,內部一色本地原生木材裝飾,紐西蘭放射松紋理綿密細緻,色澤沉實但不瘖啞,甚是耐看。空間不大不小,廳房廁浴佈局合理又恰好夠用,不禁夢想以此小屋作退隱居所,坐擁山林大海偌大天地,讀書作畫,倚門諦聽松鼠咬松果和鳥雀啁啾,感受和風麗日撫照輕拂,遠離塵囂,不間世事,實一樂也。

  自知此夢難圓,但想起剛觀賞畢的荷里活大片《星際啟示錄》,穿越可以連接两個不同宇宙時空隧道-----「蟲洞」的馬修,在新星球上只逗留了一小時,已經等於地球上的七年。這次來小屋住一日一夜,假若也作穿越時空計,可算滿了百年,足夠長久的了。

  從小屋去教堂灣觀景台要走两公里的路,再下山至海灘則須四十五鐘,前段地勢平緩,自「一戰紀念林」開始沿階梯往下,漸覺陡峭難行,若無濟勝之具,不宜貿然前往,怪不得所遇游人皆青壯年男女,如我逾七十者絕少見,所幸體力尚健,上落平安。

  教堂灣巨大的三角形奇穴,以及不遠處水中央一柱擎天的怪石,乃石灰岩風化作用而成。有人說以石景著稱的地中海撒丁島,是上帝創造世界之後用剩下的石頭堆出;紐西蘭除了可以比美撒丁島的石景,還有江河湖泊、雪山峽灣、濕地、沙漠与平原,幾乎具有這個星球的各種地貌,是上帝把創造世界的所有材質都預留出最佳部份,用偉大藝術家無以倫比的想象力,構建了紐西蘭這個最後的伊甸園。

  素喜慢遊,邊行邊看,觀賞景致,由遠及近,從天空到足下,線條、形態、色彩、氣味、光影,都要心領神會。作家保羅(Paul Scott Mowrer)覺得「領略一個鄉間的風光莫如走路。上好的景色苑如一段音樂﹔節奏對方能欣賞。」

  天色漸暗,游人陸續攀山歸去,惟剩我等在靜候日落,太陽沒入天際之剎那,海天呈現一種變幻萬千的紫藍淡紅,奇穴怪石再一次呈現它壯麗的美色,旋即化作幢幢黑影,在浪花濤聲唱和下,像神秘舞者蹋足悄然隱入夜幕之中。

  拾級上山,黝暗林影間閃爍着波光月影,星漢璀燦,萬籟俱寂,小屋在望,她的燈火明亮而溫暖,教旅人寂寞的心不再受客途秋恨嚙咬,因為他在途中也有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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