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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情賽勝景

   作者:南太井蛙    人气: 2403    日期:2017/6/18

晨曦清亮,沿Purangi路至渡口,乘渡輪往小鎮菲蒂昂卡(Whitianga),之前到過此鎮數次,都是遁二十五號國道由陸路而至,惟今日渡海抵達,便有了從大陸來到小島的錯覺。

  這個四千人的小鎮扼守着菲蒂昂卡港入口,當年毛利酋長Hei Turepe在碼頭東岸的小丘建造過保護族人的城寨「帕」,許多工事包括一道二十二呎長的壕溝,庫克船長曾登岸親臨考察,雖然其時Hei一族的「帕」己遭入侵破壞荒廢,但庫克船長仍對毛利人建寨選址以及佈陣的軍事頭腦贊嘆不已,認為就算歐洲最好的工程師也不可能有更好的選擇。

  金色的布法羅海灘由小鎮南端往北延伸長達五公里,海灘之名得自當年在水星灣遇上風暴沉沒的「布法羅號」(HMS Buffalo),每年夏天這里都擠滿了來自此界各地的游艇和觀光客。因為是初冬,氣溫下探攝氏五度,灘頭海水冰涼,只有一位八六老人麥克在垂釣,他在本地住了六十多年,年輕時務農,老來釣魚取樂,時而海釣,時而磯釣。交談之時,釣線緊繃,未幾便由水中扯出一尾大魚,足有四十多公分長,活蹦亂跳。我等少見多怪,自是一番驚呼,人魚合照。正欲道別,老人竟將這尾大魚相贈与我等。此時又一對夫婦拎着小籠和鏟子行來挖海貝Pili,攀談起來方知彼此都來自奧克蘭,雙方交換拾貝心得後他們便下海去了。海灘上另一位戴牛仔帽的男士在奧克蘭住了三十年,遷到鎮中退休,他對菲蒂昂格的寧謐閑適贊嘆不已,盛邀我等也移居此地。

  幾個來自不同地方、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相逢在陽光燦爛的布法羅海灘,發生這一段短暫交流,分享生活樂趣,贈與魚獲,儼然一次小小的社區活動。這一幕撩動人的心弦,天涯之際,陌路相逢,不懷存疑戒備,笑中有情,語帶春風,直教人記起舊日時光的一則楹聯﹕「一人是大,二人是天,天大人情,人情大過天。」

  紐西蘭勝景處處,固然俯拾皆是,然賽過勝景的卻是温軟親切的濃濃人情。這正是令人深深愛上紐西蘭,常懷感恩之心的根本原因。

  在一位Kiwi朋友家中見過他的族譜,同中國人男家姓氏太公置頂,僅記載男性由上而下逐代分支有別的是,他們是以「生命之樹」從根部由下而上,男女結合成長,開枝散葉來展現一個家族完整的繁衍。

  令我感慨萬分的不僅僅是不分內外的男女平等,而是一株株「生命之樹」的龐大复雜之中的完整。除卻遠赴本土之外參戰為國捐軀,絕大部份紐西蘭人的生命中可能經歷許多情感或經濟的苦痛磨折,但却從未遭受過集體受害遺下的創傷,社會沒有撕裂!人心未曾被破壞而完好如初。這個國家在動蕩衝突之後,源於自由民主平等博愛普選價值建立的社會制度,成為保障長治久安的基石。漫長歲月里多少代人都在和平安定中生活,才在民間深植下包容与愛心,令人們在公共生活空間也能體現快樂無拘的人情交流。從某種角度來看,這才是紐西蘭最彌足珍貴的地方。

  紐西蘭民間一些天經地義的東西,於本地人而言或許是與生俱來,理所當然,但對於某些人來說却不可思議,因為世界上許多地方,戒備同陌生人交談,避免目光接觸,人人藏在自我保護的鎧甲里面,甚至口蜜腹劍,首鼠兩端,欺人欺己,戴著假面具做人,冷酷麻木令人一輩子都未曾開懷大笑,擁抱他人。

  生活在紐西蘭,人們可以「解除武裝」,可以自由地思考,公開表達贊成或反對,不必擔心「被消失」。可以同鄰居或路人聊你家的貓,屋後的果樹,遠行未歸的孩子。假如不用心去體驗這一種生活中自由自在的優雅情趣,將會令我們永遠觸踫不到宜居樂活的精神境界,自我放逐在社會的邊緣。

  麦克老人相贈之魚,在回到奧克蘭當晚便与同行摯友分食之。他取尾段,我得魚頭一段,加姜葱用火文燜之,的確味美鮮甜。我們吃的是魚,咀嚼以及消化汲收的却是人情。如何曉得將這人情与他人分享,讓更多的人領略人情之美,令生活充滿愛而不是恨,這才是得人贈魚的意義所在。

  說不定某年某日,我等也入住小鎮,在海邊垂釣,吹海風度日,届時麥克可能已經不在,安息主懷矣。但生活依舊如昔進行,哪一天你來到鎮上,我若得魚,定相贈与你,共享大自然恩賜与美好人情。

  之所以愛旅行,是因為感到快樂;快樂是旅途,而不是目的地!就此而言,我寧願一生都在旅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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