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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站

   作者:南太井蛙    人气: 938    日期:2018/2/11

 雨淚潜潜的車窗玻璃外,蛙妻訝異驚恐的臉龐變得模糊,緩緩行進的火車把她留在月臺上,她錯過了這一班車,更糟糕的是,她的手機還有銀行咭都在我的口袋里。

  下一站我便下了車,試圖与蛙妻取得聯係并且等她,其間有一二列車到站復又離去,這是一個偏僻小站,上下車的乘客很少,雨霧中月臺空蕩蕩,四周景物一片蒼茫,不見山野房舍,萬籟俱寂。等待顯得很漫長,但我能肯定她會在下一班車來到這里与自己相會。

  在雨中我形單影隻,突然有點傷感,短暫的分離,既情非得已,也發人省思。有些美好的東西皆因長期坐擁佔有,令我們忘記了欣賞,不懂得珍惜,更沒有意識到一旦失去,將永遠都無法重新擁有。

  想起陪孫兒看過多少遍的卡通《極地快車》,沒有軌道的魔法列車,載你去奇幻世界冒險,登上生命列車馳騁的都沒有回程票,每個人都是這樣開始自己一生僅有一次的旅程。

  生命列車窗外春潮初至,夏花又放,秋葉飄零,冬雪已降,時代風雲的雷電在天際閃嗚,許多美景絕色稍縱即逝,錯過便不復重現﹔沒有終點的列車日夜行進,從上一站愛恨情仇,奔往下一站的生離死別。一個人在某站上車,這就是他生命的起點,到站下車便是終點,塵世間的生命就此了結。

  這個行程一直向前,不能倒退﹔沒有停留,也不容等待。

  有一位香港大學生在自己的作文《車站》里寫道﹕「這個車站的下一個車站,永遠是後一個車站的前一個站。只不過,車程太短,我們都來不及留意,便已下車。」文字里流露出都市年輕人的「文青」浪漫色彩,這位徬徨迷惘的青年,有意無意道出極深的人生哲理。

  唸大學還未畢業的他仍太年輕,前路尚漫長迢遠,年輕人只知道「這個車站的下一個車站,永遠是後一個車站的前一個站」,却還未睇通睇透,人生列車沒有「永遠」,下一站很可能就是最後一站,而終點站是沒有下一站的。

  眼前掠過幾十年歲月里一個個留在月臺上的身影,一張張熟悉而至親至愛的面孔,分別的瞬間有那多的難捨依依,天人永隔在心頭留下的痛楚,畢生難忘的父母恩,親友情,而後人一一上車,填補前人離去留空位置,与我們一起繼續人生旅程。

  某日我也會在哪個小站下車,佇立月臺上目送生命列車遠去,旅程結束了,我會放聲大笑,衷心贊美:「啊,這是一段何等精彩美好的旅程!」。

  胡思亂想之際,拜現代科技所賜,月臺上的對講設備傳出蛙妻已搭上列車即將抵達這個小站的語音,黃色的電氣火車穿出雨霧徐徐入站,自動車門開啓,驚魂未定的蛙妻衝到月臺上擁抱我,臉上淚痕未乾,我倆進入車廂,繼續前往下一站。

  許是那日春雨的淒迷与天地蒼茫使然,短暫的三十分鐘別離,竟如三生三世。我和她恍若隔世相逢,內心有種情深似海的感覺,彼此在奔馳的列車中默然無語,兩人途中一直手牽着手,都怕再度失去對方,都希望這列車沒有終點,向前再向前,奔向永永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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