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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文化還剩多少

作者: 南太井蛙    人气: 3960    日期: 2012/11/19


寫了《漢文化亂譚》之後,除了网上引起一番討論,友人之中也有反應,這是因為大家都關心與珍惜自己的文化。由於所知有限,在《亂譚》之中其實只寫了「甚麼是漢文化」,其餘的就未及詳談了。

據說中文電臺節目主持人曾經接到一位洋人聽眾的電話,這位深諳華語的洋人想知道﹕﹝現在的中華文化究竟還保留了哪些特質?具體顯現在哪些方面?」

  這個問題正是很多人都感困惑迷惘,似是而非的。

我自已回到了故國家鄉,走在童年与青少年時代走過的城市街巷里,擠在如潮水般同文同種的國人中間,与他們比肩擦踵,熟悉的華文以親切的鄉音道出,在耳邊迴響縈繞,空氣里彌漫着久違的美食香味……內心也會百感交集。

我一度迷失在可與歐美都市比美的摩天樓群间,多車道高速公路上風馳電掣的汽車,裝璜講究的店鋪櫥窗里,閃爍着誘人光彩的英皇寶鑽、法國香水,住宅小區庭園內的噴水羅馬風格銅雕……在 街上隨便挑一位少女,她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穿戴的、塗抹的,小手袋里裝的手機、唇膏等等,無不是舶來品,惟剩下她典型的略嫌扁平的臉型以及象牙般淡黃嫩滑的 肌膚,還提醒我面前的是東方的華人。為甚麼我沒有提到她的頭髮呢?!那是因為不少華人少男少女的黑髮也染成金黃粉紅甚至草綠了。

除了外表,華人的生活方式也是住在火柴匣形狀的高樓單元或是英式庭園洋房里,客廳里擺着三星智慧電視、家庭影院環繞立體聲系統,廚房里電飯鍋烤箱冰柜一應俱全,餐桌上除了吃飯還用筷子,飲食也加添了可樂、肯塔基和麦當勞。

華 人雖仍使用漢字,但書寫却棄毛筆而用鋼筆和圓珠筆,毛筆寫漢字不知从甚麽時候起,竟然變成要交費拜師上書法班才能學到的「藝術」。而使用漢字的語言以及行 文格式,也是早已西化,現在哪還有國人愿意花時間恭恭敬敬寫一封信,有起首的上款表字、稱呼、敬語,有承接的敘事陳啟,接緘覆書,結尾的臨書請安,具名之 下的敬詞。

今人能撥冗發給你一條短訊或一封电郵,而且是上無收信人名,下不見寄信人大名,你已經要謝天謝地還有人在惦記你了。

老一輩國人社交活動最重禮節,相見首先要拱手問候,入門讓先,入席讓座,敬茶問候,寒喧间長幼有序,尊卑立見。現代國人見面早以西式握手与擁抱吻頰、為禮。

如今華人結婚即使也穿中式裙褂,跪地斟茶鬧洞房,但更多的新婚夫婦還是把穿禮服婚紗,在莊嚴樂聲中步入教堂視為人生最美妙難忘的時刻。

節日喜慶更是傳統節日漸趨商業化、現代化,早已變形異化﹔而西方節日卻是中國人過起來比西方人還誇張。

華人的視聽之娛也大部西化,所聽音樂从繞舌、重金屬、搖滾到交响曲,所看電視劇、電影、歌劇、舞蹈、娛樂八卦雜誌,所欣賞之油畫、水彩、雕塑皆自西方傳入,對琴箏笛笙、古曲、民族音樂舞蹈、書法、國畫的興趣不能與之相比。

至於語言与思維的運用,很多國人也是被「西方化」了的。來自西方唯物主義与馬列學說對國人宇宙觀、人生觀、歷史觀的影響,更是潜移默化深入骨髓。科舉時代的八股文章,我們是不懂得寫的了,但新的黨八股文章卻是信手拈來,一下筆遣詞造句,不知不覺就千篇一律、陳詞濫調起來。

國 人在思想上受馬列全盤西化的影響,造成了漢文化中許多優秀的精粹遭到否定与打壓,因而沒落與凋殘,也導致漢文化未能與時俱進現代化。我們這一代人都不會忘 記上世紀五十年代,中國的大中小學學制與教材包括教育方針,統統惟蘇聯馬首是瞻改一律為蘇式,重數理化輕文史哲,成立各級學生会、青年团、少先隊加以控 制,包括筆者在內都戴上紅領巾。這一全民教育的西化,對後來數代中國人的影響是十分深刻与難以消弭的。

馬列全盤西化的影響,主要還體現在上世紀五十年代以後發生的一系列政治運動,對漢文化中的中國人,在思維方式,感情與人生取向,己括對生活、政治、哲學的態度,帶來很激烈的轉變。

中 國人的思想曾經是非常實際、精明與靈敏的,對人生与世界抱著一種慧悟性上的達觀,中國人很富於哲理性、包容性與幽默感,甚至對統治者加在自已身上的惡政、 暴力、苛捐都能以哲理性、包容性與幽默感淡然處之。正如林語堂所分析,如果中國人缺乏哲理性,中華民族是不可能经歷四千年之磨難仍不遭毀滅反而生存下來 的。

但中國人也是十分勇敢的,到了無法忍受的時候,他們也會毫無畏懼地赴難捐軀。

漢文化受馬列全盤西化影響未能與時俱進現代化,造成了不少國人對漢文化的誤解与偏見,認為是漢文化阻礙了中國的現代化。其實所謂漢文化,除了存在於三万六千冊典籍之中,最重要的還是存在世世代代億萬普通中國人的生活中、頭腦里。

中 國之前的「多種重心社會」在上世紀五十年代猝變成由一個新階級來统治的單純社會,漢文化中舊有的維持社會安定的五常倫理被否定打破,一系列政治運动特別是 十年浩劫,打破了法制下人民各得其所安居樂業的太平,人與人之间有了階級鬥爭,有了你死我活的仇恨,政治高於一切统管一切影響一切,從此改變了許多中國人 的人生,也改變了他們的思想和感情,更釋放了其中部份人殘忍狡詐与凶橫的「隱惡」。文革中父子相殘、夫妻互鬥,學生刑毆師長,黑白是非顛倒就是最有力的證 明。

而 近三十年有部份中國人又因富生驕,變得目中無人,浮洿狂燥,容不得任何不同觀點,聽不見任何批評,這些都不是真正的中國人所擁有五千年文化的理想結果。以 上各種原因特別是「過度政治化」導致今時今日漢文化里有普世價值的精粹,在中國人的思想與生活中不能發揚光大,對這一點是可以再討論以及認識深刻一些的。

以上是老蛙在井底一點不成熟的思考,只可算是「亂譚」的繼續。既然在井底,當然是所見不但膚淺而且有限,歡迎批評与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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