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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杯清茶不是泡給你的

作者: 立言    人气:     日期: 2010/6/3


喝茶在我,從來跳不出“蠢物”的境界,甚至更等而下之。

紅樓中的“欄外人”妙玉曾有一段品茶的妙論說:“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驢了’。”第一次讀這段話時還是二八華年,頓時汗顏得一身不自在。到得經歷了下鄉插隊做農民,又進工廠當工人,終於考取大學擠進象牙塔,再次拜讀妙玉高論,汗顏變成反諷的一笑。如今移民到奧克蘭,混跡華人文壇,再論喝茶,覺得“蠢物”比起“雲空未必空”的妙玉女士,似乎倒更有一番“欲辯已忘言”的真意在內了。

我幼年早慧,四五歲時隨愛我如慈母的保姆住在北京南城的四合院,老北京重禮儀,講究的是“寧可米缸裏沒米,茶葉桶裏也不能沒茶葉”,人來客往,一杯清香四溢的茉莉花茶是不能少的,貧賤人家,也得是張一元、吳裕泰等老字型大小買來的“高末兒”——碎茶葉賣不上價錢,香味是不差的。會品茶的南方人對茉莉花茶十分鄙夷,說是好茶葉絕不用來“窨茶”,借重花香,失卻了清茶本來的味道。但北京人本來豪爽,喝茶以壺計,用那種白瓷提梁大茶壺,俗話說“吃辣羅蔔喝釅茶,氣得大夫(北方話,意為醫生)滿地爬”,是為養生之道,阿姨(保姆)告訴我,我復述給父親聽,他卻呵斥我“不許說!”——父親是醫生。

阿姨愛喝茶,來客必泡茶,也必給我一杯:“拿著慢慢喝,別燙著。”母親也愛喝茶,夏天隨父母逛北海、天壇、香山碧雲寺,每處都有蘆席棚下設的茶座,籐椅、豆青瓷茶盅、描繪著花卉侍女的大茶壺,映襯著湖光山色,雲淡風輕,茉莉花茶也格外香醇。

高中畢業統統下鄉插隊,喝的是鐵桶打上來的機井水,略有鹹味,桶底不時還漾起幾粒金砂。那時的知青們也備一點茶葉,是準備村幹部“蒞臨指導”時做招待用。一次生產隊長突然光臨我們的女宿舍,誠惶誠恐捧上搪瓷茶缸沏的茶,隊長喝了一口說:“水不開,得再用滾水‘砸’一下才成。”按隊長大人的吩咐又“砸”了一遍之後,隊長滿意的呷了一口又問:“有白糖沒有?這茶加白糖才夠味兒。”我們又捧出了白糖——那時白糖要城市居民憑副食證每家每月供應一市斤,農民只供應紅糖。隊長喝完一大缸濃濃的糖茶,把紙包裏的白糖踹進懷裏說:“我家小三兒這兩天咳嗽。”便揚長而去。

半世混沌如過眼雲煙,方知自己本來就是俗物,不必硬充高雅。妙玉的茶論未免矯情,我一向羡慕的是知堂老人的情趣:“喝茶當於瓦屋紙窗之下,清泉綠茶,用素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同飲,得半日之閑,可抵上十年塵夢。”,瓦屋紙窗在奧克蘭自無覓處,紅茶綠茶烏龍普洱,在我也無所謂,有二三知己最好,難得的是那“半日之閑”,更難得的是那份閒情逸致。即便只有自己,擺出心愛的細巧茶具,喝綠茶用青花蓋盅,喝紅茶用金邊玫瑰英式杯碟,擺上奶盅糖缸,享受的不僅是茶,更是那份安適與知足,十年塵夢不過如此?

“那杯清茶不是泡給你的”,這詩句真如一顆青橄欖,回味無窮。君不見妙玉的“成窯五彩小蓋盅”、綠玉鬥、“點犀qiao(上喬下皿)”,還有那隔年的雨水、梅花上的雪水都是為款待賈母和釵黛一行的,讓人眼花繚亂有如戲臺上的道具,之所以用“道具”,還有那番“品茶”的妙論,是否為掩飾“惟恐讓人看輕了去”的那一份自卑呢?又何如“驢飲”的暢快與曠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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